山东法制传媒网：一笔2000余万元的工程款，因承包方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陷入僵局。发包方不敢贸然支付，实际施工人拿不到，下游的材料商、租赁商更是焦急等待款项回笼。若该笔款项最终被纳入破产财产统一处理，实际施工人及其背后的材料供应商等群体，可能面临较长的等待周期以及最终受偿比例的不确定性。

 

    面对这一难题，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通过准确查明事实，厘清工程款真实归属，依法保障了实际施工人及其下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，让纠纷在法治轨道内得到圆满解决。

 

    工程完工

 

    2000余万元遭遇“冻结”困局

 

    2021年10月，A公司与B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，约定由B公司承建某仓储物流项目。

 

    工程开工后，杨某以B公司“项目合伙人”的身份，全面组织人员、材料、设备投入建设。2023年6月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，经结算审核，各方确认到期应付工程款为2474万余元。

 

    然而，这笔钱迟迟无法兑付。因B公司涉及其他债务纠纷，其在A公司的应收款项被法院裁定冻结。2025年3月，B公司被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，A公司欠付的这笔工程款能否正常支付随之成为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
 

    “我投进去的财力物力、背后供应商的材料款、工人师傅们的辛苦钱，都等着这笔钱来结算，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杨某十分焦急，遂以A公司为被告、B公司为第三人诉至惠民法院。

 

    工程款的悬置，不仅关乎杨某本人的经营存续，还涉及下游材料商、租赁商等诸多群体的切身利益。若这笔工程款被纳入B公司破产财产进行统一分配，不仅杨某自身权益难以充分保障，其下游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将随之悬空，极易引发连锁矛盾纠纷。

 

    穿透式审查

 

    厘清工程款“真实主人”

 

    案件受理后，惠民法院高度重视，组成合议庭全面梳理案情，围绕“案涉工程款的‘真正主人’究竟是谁”“若A公司向杨某直接支付工程款是否构成个别清偿”等核心问题，展开了一场全面而细致的事实审查。

 

    合议庭注意到，杨某曾与B公司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，约定的劳动期限以完成案涉工程任务为准，岗位为“项目合伙人”。仅凭这份合同，杨某似乎是B公司的内部人员，其施工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活动。

 

    然而，合议庭并未止步于合同表面形式，而是深入审查了双方签订的《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协议》。协议约定由杨某负责组织工程施工，独立核算，自负盈亏，上缴管理费，承担项目部管理人员及其他人员的工资、社保等费用并承担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。

 

    “名为内部管理，实为借用资质。”承办该案的民二庭副庭长卢芳萍敏锐地指出。进一步审查施工过程中的各项证据后，合议庭查明：B公司未对工程施工进行实质性管理，亦未提供主要建筑材料或施工设备；工程的组织、管理、投入均由杨某独立完成，双方不存在行政隶属或人事、劳动、财务等统一管理关系。真实情况系杨某借用B公司的施工资质进行案涉工程的施工，为实际施工人。

 

    随即，合议庭围绕“若A公司向杨某直接支付工程款是否构成对B公司破产债务的个别清偿”这一争议焦点展开充分研讨。经审慎研究，合议庭认为杨某作为实际施工人，在工程中投入人力、物力及资金成本，理应获得相应的金钱对价，而B公司并未对工程进行实际投入，不是工程价款的实际权利人，A公司向杨某支付工程款系向工程款的真实权利人履行义务，不应视为使用B公司的财产清偿债务，亦不构成对B公司破产债务的个别清偿。

 

    据此，法院依法确认了杨某作为实际施工人直接向A公司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权利。

 

    创新支付路径

 

    让工程款精准直达下游

 

    法律障碍扫清了，但新问题随之而来。杨某虽为实际施工人，但案涉工程款却并非他一人所有——背后还有材料供应商的设备款、租赁商的租金等。

 

    若将扣除相关费用后的2100余万元全部支付至杨某账户，再由其逐一清偿下游债务，不仅流程繁琐，还可能因杨某自身其他债务而导致款项被再次冻结，下游债权人的权益仍然无法保障。

 

    如何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，让这笔钱更快、更稳地到达最终权利人手中？合议庭在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后，提出了一个兼顾效率与安全的操作方案：在杨某书面申请并提供经其签字确认的下游债务清单、相关合同及凭证的前提下，将本应支付至杨某账户的案涉工程款，直接代付至杨某指定的、与其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材料供应商、租赁商等主体账户。

 

    这一方案的关键在于征得各方当事人的理解与同意。卢芳萍再次与A公司负责人、B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沟通，经充分释法明理，各方均表示同意。

 

    为确保每一笔款项都精准到位，卢芳萍对杨某提供的名单进行了严格审查，逐一核实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、过付金额的准确性，并要求杨某出具书面承诺书，明确每笔款项的用途和去向，确保整个支付过程经得起检验。

 

    最终，经法院审查确认后，该方案成功实施，各下游主体在最短时间内拿到了期盼已久的款项，杨某背后的债务链条也得以逐一解开，各方均表示满意。

 

    本案的妥善化解，是惠民法院深耕涉企纠纷实质化解的一个缩影。近年来，惠民法院主动延伸审判职能，推动成立惠民县企业纾困焕新中心，整合多方资源为困境企业提供精准司法服务，针对建设工程领域等解纷难题，积极探索创新解纷路径，今年以来辖区建设工程类案件调撤率达68%，以实质解纷成效为县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坚实的司法动能。未来，惠民法院将继续聚焦经营主体“急难愁盼”，在法律框架内探索更多务实高效的解纷方案，持续擦亮法治化营商环境司法底色，为县域发展提供坚实司法保障。（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