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法制传媒网:(徐瑞颖)清晨八点整,第一缕暖阳透过立案大厅的玻璃照在桌子上。我像往常一样,提早到岗,整理案卷,检查系统。突然,电话铃响起,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。
“喂,您好,这里是汪清林区基层法院立案庭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苍老、沙哑的声音:“我想咨询立案......告我儿子。”
“您别急,慢慢说,具体是什么事?”
“我老伴在医院,突发脑梗,下不来床了,我俩就一个儿子,现在不管不问,电话不接,人也不来,医药费见底了,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。我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,供他读书,帮他成家,现在他妈躺在这儿,他怎么能这么狠心。”陈大爷声音越来越哽咽。
“家和万事兴,家庭是社会的细胞,家里的事,再小也是老百姓心头最大的事。”这句话我常对当事人讲,此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,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肩头。这不仅仅是一桩赡养纠纷的立案咨询,电话那头,是一个濒临碎裂的家庭,是两位老人最后的希望。
挂了电话,那沙哑的哽咽声还在我的耳边萦绕。我和负责家事审判的法官进行了简短沟通后,决定暂时搁置立案程序中繁琐的前置审查工作,先去一趟医院。有些“案情”,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是永远看不清的。
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,病床上,王阿姨闭眼躺着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我们进去时,陈大爷正用毛巾小心地擦拭老伴的额头、眼角,在老伴耳边轻语:“你一辈子爱干净,我给你擦擦就舒服了,快点好起来,好起来咱就回家……”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。
看到我们,陈大爷放下毛巾,诉说起自己的委屈:“我不是非要告他,也不是图他那点钱,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啊。老伴这病,花钱跟流水似的,我那点退休金根本撑不住。我是气,气他心怎么就这么硬?以前他不是这样的,小时候可懂事了,也知道疼人。就这几年,也不知道怎么了,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,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。”他摇摇头,重重叹息,“他妈最疼他,要是他能来看看,说说话,说不定她能好得快些。”
他反复念叨着儿子“以前”的好,与现在的“冷漠”对比鲜明。这种反差背后,往往藏着关键的隐情。显然,问题的症结不在老人这里,至少不全是。我们必须听听另一方的声音。
电话拨通,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我们表明身份和来意,提到他母亲病重住院、父亲欲起诉其履行赡养义务一事。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,就在我们以为信号中断时,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干涩:“他们……不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?”
这话里有怨气,有委屈,绝非简单的“不孝”二字可以概括。我们约他见面谈,他起初拒绝,在我们的耐心劝导下,才勉强同意见一面。我们又做了几番思想工作,小陈才把心中的委屈悉数倾诉出来。
“前年,他们想让我回家过年,我说工作忙回不去,我爸就说我妈心脏病犯了。我吓得连夜赶回,结果呢?我妈在厨房做饭!还有今年年初,我爸打电话,说我妈病重,让我赶紧回来。我请了假,开车一路赶回来,结果,到了楼下,看见我妈好端端地坐在花坛边晒太阳,还跟邻居有说有笑!我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工作、我的难处,只想着把我拴在身边!”
“这次我以为又是骗我!就没理。后来我爸又打了几次电话,我都没接,我没想到,这次会是真的。”
真相水落石出。小陈并非冷漠不孝,而是一家人之间存在误解,一次次的“狼来了”,消耗了儿子的信任和耐心。而父母那边,或许是用错了表达思念的方式,反而将儿子越推越远,直到真正的危机来临,隔阂已深。
此案关键在于消除一家人的隔阂,让爱回家。接下来几天,我们成了“传声筒”和“黏合剂”。一方面,我们告诉陈大爷,儿子并非不孝,是心有芥蒂,还传达了小陈的后悔与担忧。另一方面,我们鼓励小陈迈出第一步。他买了水果和营养品,走进母亲的病房。于是,我们就在王阿姨的病床前开展了调解工作。我们用最朴实的语言,把双方的误会、委屈、担忧,一层层剥开,摊在阳光下。小陈当场拿出积蓄结清了部分拖欠的医疗费,签署了详细的赡养协议,并保证每月至少回来探望两次。最终,陈大爷颤抖着手,在撤诉申请上按下了手印。
再次见到他们一家人,是在社区普法宣传活动上,王阿姨已经出院,虽然仍需坐轮椅,但气色好了很多,头发梳得整齐。陈大爷推着她,小陈和妻子陪在旁边,夫妻俩手里拿着宣传册,听得十分认真。阳光正好,暖暖地洒在在一家人身上。他们看见我,远远地就朝我笑了起来,那笑容温暖而踏实。
供稿:吉林省汪清林区基层法院立案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