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贞节牌坊禁锢的女人
纪实散文(朱玉富)
初春的济南市钢城区艾山街道庙子村南的一条小河。因为受小溪水雾的氤氲,一条条雾带像一条条巨蟒在村子上空盘旋,透过那层薄薄的霜,可以看到下面僵化的土地,硬冻而干裂。田野里被寒冬的晕染了一个冬季的麦苗;在寒风的肆哾下显现的那样怯弱,原本绿嫩的叶子,已被没有雪花的冬天贴上了自己特有的标签。空旷的田野显现的更加萧条,让单独走在路上的人心里发毛,光秃秃的树干被寒风摇曳得吱支地响,像在悲泣,又像在疯狂地舞蹈。
沿着济南市钢城区艾山街道的笔直乡村公路西行,就是艾山街道庙子社区新农村七层居民楼群,在楼群的西南面的村小河南面,有一石碑牌坊,这就是记者此行采访的“主人公”。庙子村段氏贞节牌坊。
贞节牌坊2014年3月被庙子村高姓后人,集资修缮,不仅给曾经的贞节碑加上碑帽,为了让后人纪念和垂范,还在碑的四周拉起了围墙,并涂刷了米黄色和乳白色油漆,让牌坊更显肃穆。牌坊的前面栽上了带有象征意义的柏树(百竖),柏树的根部发出了酸枣树,酸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有些干瘪的小红酸枣,一棵枯萎的紫色牵牛花顺着柏树盘旋而上,显现出它的执着和顽强。牌坊的周围全部是村民的玉米地,玉米柞子像梅花桩一样树立在地里。犹如一个个虔诚的人们在聆听贞节牌坊下女人的故事。
2月10日中午,记者一行在原庙子村支部书记田茂强的带领下,到山东省济南市市钢城区艾山街道庙子村,探访贞节牌坊下的女人的故事。
据碑文记载,清光绪十一年,莱芜大户之女段氏,与蒙阴县兴隆村,现莱芜市钢城区艾山街道庙子村高福田成亲,高福田自由聪慧过人,文学书法兼得,二八之年名乡里时,称得上最年轻的贡生,高段两家门当户对,虽当时高已经是重病在身,但段氏依然嫁入高家,婚后不久高福田病故,几年后,段氏过继其第高春田子女并抚养成人,段氏终生未嫁,段氏坚守妇道,孝敬公婆,妯娌团结,邻里和睦,疼爱晚辈,深的晚辈、乡里人的好评,人称贞节孝女段氏,事迹感动相邻,有识之士修书赴京面圣,光绪皇帝听后龙颜大悦,御书敕旌节孝匾递立节孝匾,并邀请戏团数日。节孝碑曾在文革期间被“红卫兵”闯将推到,碑帽被砸,2014年3月10日,为了传承和弘扬家族文化和忠孝,在庙子村高登义的倡导下(原新泰市防疫站站长),高姓后人你200元,他500元,自愿集资修缮家族贞节牌坊,高登义一人就捐献2万元;并邀请新泰市梆子剧团搭台唱戏祝贺,传播节孝文化,邻村的罗汉峪村、纸坊村、北楼、高峪村和小马村的数千村民来听戏,有的孩子为了图个长命,把石碑当做了精神的化身,认石碑为“碑娘”。据现年66岁的村民高连奇介绍说,在给段氏立碑之时,还有段传说,据说,在当时立碑之时,石碑怎么也扶不正,可能段氏还有什么事情隐瞒,经过段氏回忆,自己曾在地里收割庄稼时,因为自己的腰带是破布条缝补的,没有壮劲,自己在下腰收割时,腰带断裂,以致裤子掉到腿弯,(因为那时候人们还不兴穿裤头)被临地的男人看到。听完段氏的回忆,石碑立马竖直了。传说的真伪无据考证,但贞节牌坊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。
在眼下灯红酒绿,性爱、婚姻的自由今天,当你听到贞节牌坊这个词,看到象征"贞节"的建筑物时,你会想到什么?会不会想起古时女子那段凄艳的岁月。没有人知道在那贞节牌坊下面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年华,埋藏着多少女子的血和泪。这是一幕令人痛心的惨剧,但这样的惨剧在封建社会并不少见。
清代学者方苞写过一篇《康列女传》,康烈女是个商人的女儿,许配给了贫家之子张京。不料良缘尚未缔结,人还没有过门,张京就死了。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,未过门的康烈女以张家媳妇之名上吊自杀了。之前,张家原本是个破落之家,张京的父亲品行又不好,本来人们对他们家的态度是很轻视的。可张家家门有幸,由于康烈女的死,张家马上身价百倍,在京师出了名。由此可见,女子守节或殉夫能让整个家族出名、得益,女子沦为牺牲品更是有价值的。
对于节烈者朝廷大力表彰,而那些所谓的不节烈者她们的处境则愈来愈恶劣。从宋代至明清,不仅官府,民间对“失贞”当事人的惩罚也极为严厉,轻者被逐出族门,重者则施以沉潭、火烧甚至是凌迟处死等酷刑。
古代人能够拥有一座贞节牌坊是件无上荣耀的事情,这是现代人今天无法体会得到的,因此,皇帝都感到龙颜大悦。而那时能够得到这个荣耀就是以女子守节为代价。一般说来,守节女子分为节妇、烈妇、烈女三种。
古代提倡妇女守节,不仅是指妇女在丈夫死后守贞不再嫁人,还包括如果有孩子,还要肩负起将孩子抚养成人的义务。延续香火是古代婚姻最重要的目的,丈夫虽然死了,但夫家的香火不能断。所以,"立节完孤"的女子是最受称颂的,特别是如果孩子将来有出息,当了官,他的母亲就要被奉为诰命夫人。
但有的时候"立节"和"完孤"要同时做到是很难的。在封建社会,男人是一个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,一个家没有男人,那吃饭就成问题了。男人死了,女人又很少有机会出去赚钱,孤儿寡母几乎没有什么经济来源,生活大多难以维系。当"立节"和"完孤"发生矛盾的时候,二者如何兼得?
清后期著名学者俞樾在《右台仙馆笔记》中记载了这么一件事:松江有个姓邹的人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乔氏,不久生下一子,取名阿九。阿九刚满周岁,姓邹的就死了。乔氏立志为丈夫守节,并将孤儿抚养成人。由于家境富足,乔氏领着孩子开销也不大,孤儿寡母过得还可以。不幸的是,粤寇此时来到了苏杭,很快便占领了松江。乔氏担心自己不能幸免于魔爪,想以死保全自己的清白,但顾及阿九尚幼,自己死了孩子肯定也活不了,便一直犹豫不决。
正当此时,乔氏做梦梦见了死去的丈夫。丈夫告诉她,邹家三代单传,而今只剩下阿九这根独苗,请她务必要将阿九抚养成人。如果有一天要在贞节和孩子之间作选择,希望乔氏务必要牺牲贞节,保全孤儿。乔氏觉得丈夫虽然说得有道理,但是妇人又该以贞节为重,仍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。后来丈夫和公婆同时入梦劝说乔氏,乔氏才最终决定以抚养孩子为重,必要时舍弃贞节。在当时来说,这个决定是非常伟大的。一个女人失去贞节无异于失去一切。但乔氏深知,孩子比自己的命重要,只能舍其一。
后来,乔氏母子二人都被贼人虏到了苏州。乔氏长得漂亮被贼人相中,想纳她为妾。乔氏表示要纳妾可以,但也要接纳自己的儿子阿九,否则免谈。贼人贪恋乔氏的美色,就答应了她。乔氏虽然之后过得还不错,但一直想着要逃离。机缘巧合之下,乔氏带着儿子逃到了扬州,但又被卖到了妓院。乔氏此时仍记得丈夫梦中所托,誓要与阿九在一起。妓院的人见乔氏美貌也就同意抚养阿九。乔氏在妓院一待就是数年,直到阿九成人。贼人平定后,乔氏自己赎了身,和阿九一起回到了松江哥哥家。直到儿子阿九娶妻那天,乔氏自知已经完成了公婆和丈夫交给的使命,便安然自杀了。
清代统治者鼓励寡妇守节,但不赞成殉节,要求妇女们在丈夫死后承担起赡养老人、抚育孩子的重任。其实在此之前,殉节是被统治者大为提倡的。丈夫死后妻子以死尽节的被称作"烈妇"。"烈妇"有自愿做的,也有非自愿的。可见,此时古代女子对贞操的重视已经超过对生命的重视的。宁可不要命,也要保住贞节,这就是"烈女"。
明代开封农家女单三姐年仅14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,引得不少好色之徒的垂涎。单家附近有一恶少也觊觎她的美色,一日趁她父母不在家就想强奸她。单三姐虽然年纪不大,但女子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的道理她还是懂的。为了不让恶少得逞,小姑娘誓死反抗,紧紧抓住自己的中衣就是不松手。恶少见这个小姑娘太难办便心起歹意,将她杀了。可怜年仅14岁的单三姐,到死还紧攥着中衣领口不松手。
官府听闻此事后对死者进行了检验,在确认她并未失身后,将其旌表为烈女。试想一下,如果经检查确定单三姐已经被强奸了,那即使她生前如何拼死抵抗,最终她是得不到烈女的称号的,而且她的家族恐怕也会因为她被强奸而蒙羞。
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更重要的了,谁不知道生命仅有一次的道理?可古时就是有那么多的妇女"自愿"地为了贞节去牺牲自己的生命。这时,能够想起的也只有鲁迅笔下所批判的"吃人的旧礼教"。不错,那一出出完全就是受吃人礼教毒害的悲剧。
千百年来,女人们受尽各种凌辱和压迫,尤以贞操这副枷锁最是沉重。今天,尽管历史已经将这一页翻了过去,但那些尚屹立在大地上的一座座贞节牌坊,仍旧在诉说着一个个女人悲惨孤独的故事。
作者:朱玉富,山东济南钢城区